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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高中语文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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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育叙事的深度描写

     

    教育叙事的深度描写

    刘良华

        教育叙事可以理解为描述(主要是描写)教育故事,这种描述、描写形态使教育叙事与教育论文拉开了距离。教育论文的基本形式是用论证方式讲道理,教育叙事的基本形式是用描写的方式讲故事。教育叙事是否成功,取决于讲故事的人是否保持了描写的深度。我们关注的问题是:究竟如何保持教育叙事的深度描写?

        一、将教育生活还原为教育冲突

    故事的要素很简单,比如时间、地方、人物、事件。按照这些要素,小说、电影甚至流言蜚语、道听途说或闲谈都充满了大量的故事。

        可是,为什么有些故事是可读的、动听的,而另外的故事不具有可读性,不怎么动听?

        这里面有一个基本秘密。这个秘密就是:好的故事总是显示或暗示了某种冲突。冲突越宏大、深刻、不可调和,与这种冲突相关的故事就越可读、动听、迷人、感编  者人。冲突越微小、越容易解决或缓解,与这种冲突相关的故事就越不值得阅读、不值得思考、不值得回味。

        这样看来,我们就可以对我们所提交的故事做基本的检阅和评审。我们没有必要期望每一个教师提交的教育叙事作品都是震撼人心的,但至少我们应该明了:为什么这个教育故事所讲述的故事是引人人胜的,而另外的故事却索然无味?

        引人人胜的教育故事并不意味着这个故事是奇形怪状的新闻,相反,引人人胜的故事很可能只是讲述一个教育日常事件。能够将日常教育事件制作成引人人胜的教育故事,这是教育叙事的基本精神,也是教育叙事的基本难题。

        教育叙事的基本精神是“面向教育事实本身”或“面向教育日常生活”。

        可是,那么多中小学教师一直居住在教育日常生活中,为什么很多中小学教师无法讲述自己的教育故事呢?

        这里面的困难就在于:人们虽然居住在教育日常生活中,但他们并不见得真正“面向教育日常生活”。真实的“面向教育日常生活”是从教育日常生活中发现、识别某个或某些教育冲突(教育冲突”也可以理解为教育矛盾)。若某位中学或小学教师“面向”了教育日常生活,这就意味着这个人正在注视、关心某个教育冲突。

    相反,那些长久地居住在教育日常生活中的人很可能对那些教育日常生活中的教育冲突熟视无睹、视而不见。比如,某个教师虽然每天都生活在课堂、教室中,但这个人从来没有感受到任何教育事件、教育冲突的发生。如此,他也就讲不出任何教育故事。

        凡有教育冲突发生的地方,这个地方就隐含了相关的教育故事。但是,只要这个教育冲突被人关注、关心的时候,这个隐含的教育故事才被宣布、传播出来。

    凡是没有教育冲突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没有教育故事。好的教育故事总是拉着读者或听众进入某种教育事件及其冲突中。

    二、如何识别教育冲突

        教育日常生活不断在制造和涌现教育冲突,有些教育冲突是可见的,但大量的教育冲突是看不见的。这些教育冲突潜伏在教育日常生活中,它们保持沉默、处于遮蔽状态。这些看不见的、沉默不语的教育冲突堆积在一起,构成了真实的教育日常生活。做教师的人,实际上一直被大量的保持沉默的教育冲突所包围、围困和困绕。

        只有那些对教育冲突比较敏感的人,才会关注、注视、识别并面对这些沉默无语的教育冲突。

        所谓敏感,实际上是某种眼光(理解力和判断力)。而某人是否具有发现教育冲突的眼光,取决于这个人是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个人化的教育理论”。如果这个人具备了“个人化的教育理论”,那么,他对教育实践就有了自己的理解和判断。他就能够“慧眼识冲突”。教育冲突一旦被某个人识别出来,这个教育冲突对这个人就不再保持沉默。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这个难题说白了就是:教育叙事不能直接讲教育道理、教育理论,否则就不是教育叙事,而是教育论文。但是呢,教育叙事又需要讲故事的人有自己的“个人化的教育理论”;教育叙事需要讲故事的人是“懂教育道理”的;教育叙事需要讲故事的人用他的“个人化的教育理论”、“个人化的教育道理”去照亮、公布那些沉默无语的教育冲突。

        举一个例子:中国人一直居住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但是只有鲁迅才识别了狂人、阿Q、孔乙己这些隐藏在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中的“国民性”及其冲突。

        鲁迅为什么能够识别这些“国民性”及其冲突?因为鲁迅的头脑里积累了关于中国的“国民性”的理解和理论。鲁迅在写小说之前已经形成了自己关于中国“国民性”的理解、理论。鲁迅的小说不过是把这些理解、理论还原为具体的角色-你可以因此而抱怨鲁迅的小说过于主题先行,过于模式化,但你不得不承认,几乎所有的小说家在写小说、讲故事的时候都有主题先行的痕迹。写小说表面上看是讲故事,实质上是宣布自己的道理、理论。小说家和哲学家、思想家其实是一家人,他们都在宣布、传播自己的理论。小说家只是惯于用讲故事的方式宣布自己的理解、理论,哲学家比较习惯于用写论文的方式宣布自己的理解、理论。

    这样看来,教育叙事并不简单,做教育叙事研究绝不比写教育论文容易。教育叙事并不直接论述教育道理,直接论述教育道理的作品是教育论文。但是,教育叙事必须掌握、领会相关的教育道理,然后再把这些教育道理巧妙地隐藏在自己的描写中。有深度描写的教育叙事,并不意味着描写词语丰富或句子的堆积。描写的深度只取决于所描写的故事背后是否隐含了相关的教育道理或教育理论。

    小结

        和平年代有习惯,没有故事。战争年代破坏习惯,也带来了故事。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很多小说都以战争为历史背景的原因。没有冲突,没有战争,几乎就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没有小说,没有戏剧,甚至没有生活本身。

        真实的生活总是隐含厂大量的冲突,有人敏感,领会了那些冲突,有人迟钝一些,对那些冲突熟视无睹、视而不见。前者是艺术家,后者是常人。常人一直生活在冲突中,但这些人自己看不见冲突,需要借助艺术家的作品来发现这些冲突。常人的生活看起来最真实,但由于生活中的冲突没有被揭示出来,这样的生活就显得平面化甚至庸俗化。艺术家的生活看起来是虚假的人为制作的艺术品,但这些艺术品比那些日常生活更真实。于是,常人对艺术家有·—种倚赖和祈求。艺术揭示冲突,日常生活掩盖、淹没冲突。教师讲述自己的教育故事其实是让艺术进入教师的日常生活,让教师的日常生活显露背后的教育冲突。教育生活中的教育冲突一旦显示出来,这些教育冲突就隐含了相关的教育道理。

        若某个故事没有冲突,这个故事就没有提示相关的教育道理。如果某个故事既没有冲突,又不隐含道理,这个故事就很难向人发出阅读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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